地緣政治沖突的影響往往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直接而明顯，在經濟全球化的復雜系統中，沖擊不僅會被放大，而且還可能延續相當長的時間。日前，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就俄烏兩國在全球農產品市場重要性和當前沖突帶來的風險發布報告，表達了對全球農產品市場面臨沖擊的擔憂。
俄羅斯和烏克蘭都是全球農產品重要的生產國，也都是農產品凈出口國。2021年，俄烏在大麥、玉米、油菜籽、葵花籽和葵花油等重要農產品出口規模上位居全球前三。同時，俄羅斯還是全球最大的氮肥和第二大的鉀肥和磷肥出口國。包括最不發達國家(LDC)和低收入食品短缺國(LIFDC)在內的許多國家，對食品和肥料進口的依賴度很高。FAO預判，俄烏沖突將導致7類風險的加大或爆發。
第一類風險--貿易風險。受沖突影響，烏克蘭關閉港口、停止油料壓榨，對出口設置許可證，甚至無法保證農作物的收割，而俄羅斯的出口則受制裁約束。
第二類風險--價格風險。與俄烏直接相關的農產品和肥料貿易活動可能因此出現大幅萎縮，進而增加了這一風險。FAO通過模型測算發現，由于難以在短時間內建立新的貿易關系，供給不足和市場預期將在當前國際糧食和肥料價格高位上再次推升8到22個百分點。而國際油價的上升將會使得國際糧食和肥料價格在新的供給出現后依然停留在高位。
第三類風險--物流風險。沖突可能導致內陸運輸、港口、倉儲和農產品加工等基礎設施遭到破壞，而倉儲物流(尤其是冷鏈物流)能力的下降對于易腐的農作物影響遠高于工業制成品。沖突對保險行業影響不小，黑海地區的貿易保險費率上調將進一步推高從烏克蘭出口農產品的物流運輸成本。
第四類風險--生產風險。FAO去年還對俄烏2022/23年度的農業生產相對樂觀。但沖突可能使得農民無法完成農業種植、田間管理和收割，也使得一些關鍵的公共農業服務(如大型聯合收割)無法完成。按照FAO估計，烏克蘭可能有20%~30%的冬季谷物、玉米和葵花籽無法種植或收割;俄羅斯受到的制裁將壓縮其農產品國際市場，減少農民收入，導致其在種植決策上趨于保守。
第五類風險--人道主義風險。自2014年以來8年多的烏東沖突已經導致了數百萬烏克蘭居民流離失所。此輪沖突將進一步影響經濟活動，降低當地居民的購買力，導致食品危機和營養不良。難民的大幅增加對周邊國家壓力巨大，進一步推高國際糧價。FAO分析顯示，全球營養不良的人口將在2022/23年度增加800萬到1300萬，其中又以亞太地區、撒哈拉以南非洲、近東和北非地區增加得最多。
第六類風險--能源風險。俄羅斯是全球能源主要出口國，而不少發達國家都采取了能源密集型的農業發展方式。這些國家的農業以使用油、氣、電的方式直接使用能源，以使用肥料、殺蟲劑和潤滑劑等方式間接依賴能源。沖突導致的能源價格上升將導致農業成本的上升，可能促使人們減少使用能源密集型農資產品，增加未來幾年的全球食品風險。能源價格的快速上漲會促進生物能源的發展，改變農產品(尤其是玉米、甘蔗、油料作物)的用途結構，導致更多的農產品被用于生產生物質燃料。
第七類風險--外匯、債務和增長風險。烏克蘭貨幣格里夫納對美元匯率大幅下挫，將大大增加其戰后經濟社會的恢復成本。對俄羅斯的制裁也導致盧布的大幅貶值，在有利于其農產品出口降價的同時，制約其投資和生產的增長。俄羅斯盧布的貶值同樣會通過跨國匯款減少等路徑導致中亞國家經濟的走弱。對于許多發展中國家而言，農業是其經濟的支柱，需要依賴借入美元來進口國外種子、農藥、化肥等資源來發展農業。沖突導致美元對其他貨幣的持續升值，增加了相關要素的進口成本，對全球發展中國家的農業將造成巨大沖擊。各國農業的疲軟會使得全球食品安全受到負面影響，減少發展領域的資金投入，并可能導致因不安全感而廣泛增加軍費。
農產品有著社會和經濟兩重重要屬性。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農業經歷了長期的發展，不僅是民眾生存的基礎保障，也成為農業從業者的收入來源。農業雖然主要用于食品或原料，在全球價值鏈上處于相對較低的位置，但對各類要素和農資的依賴性并不低。作為全球經貿活動中的重要一類，農產品貿易已經將各國都緊密聯系在一起，也催生了包括物流、金融、保險在內的大量專業服務商或參與者。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俄烏沖突對全球經濟社會的沖擊和影響巨大，通過國際大宗商品市場價格觸動著各方的神經。最不發達國家和低收入食品短缺國受到的沖擊更加明顯。在產業內和產業間的細化分工，與交通、能源、金融等領域的密切聯動，形成了復雜的反饋網絡。同時，由于農業生產過程復雜，農作物在市場的投入量難以做到快速的應需而變，導致農業的響應和調整周期長。對農業和農產品貿易的破壞性沖擊或限制措施所造成的負面即便取消，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重新回到原有的水平。值得注意的是，農產品作為關系國計民生的重要商品，其穩定和持續的貿易往往蘊含著相關參與方之間的相互信任，而一旦這種信任關系消失，即便生產能力恢復、需求市場仍在，供需方的貿易聯系也可能因為疑慮或對合作基礎的擔憂而難以達到原有水平。 (作者系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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